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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現在時間凌晨三點，我坐在急診室診間電腦前，整個急診室燈火通明彷彿黑夜未曾降臨，只有人聲稍減。剛剛call了神經外科的學長，滿心歉疚，偏生病人腦部電腦斷層看來血塊變大，雖然擾人清夢很抱歉，卻也不敢不call。夜半時分會讓我心悸，平常六十來的心跳會變到75以上。十一點半就出現的宵夜到三點才有空吃。飢餓，上大夜班的人通常有志一同的感到飢餓，明明才吃過東西，簡直是要用食物來填補腦袋的混沌一般。

     回到白色巨塔之後時間變的難以計數，彷彿才進ICU，彷彿才在夜半on endo，彷彿才進急診，彷彿才剛開始看各式骨折，彷彿才剛下豪語說要念書，彷彿才剛買ICU book。耶誕節過後，2007年之前，我坐在電腦前懺悔自己學術上的一事無成。

  (時間凌晨四點，縫完一個流血不止的傷口等待凝血功能的檢驗報告)

    一般人對急診的期待是什麼？像「ER」影集一樣嗎？親愛的，沒有那麼振奮跟美好，還不如去看看「穿梭鬼門關」吧。打針吃藥照相開刀，不停不停的解釋病情，有時我覺得自己吐出來的是毫無邏輯的妄語，無效。

    「抱歉開刀的順序不是急診在決定的，但是只要開刀房有空就會讓急診插隊上去開刀，但是什麼時候不曉得唷」

    「腦震盪在影像學上是不會有變化的，患者常常會有噁心嘔吐……除非有神經學上的症狀不然不需要回來急診……」

    「伯伯這種傷口不需要住院，只要回去換藥就好了」 

 (時間早晨五點，腦部出血的病人準備開刀)

 (臗關節脫臼剛拉回去的病人又在喊痛，他的頻繁就診讓骨科醫師懷疑病人是否對止痛藥上癮，我決定不續給止痛)

    這個真的不需要住院，真的不需要。回家觀察就可以了，回家換藥就可以了，門診追蹤就可以了。是的，的確有變化的可能，所以需要家人密切觀察。是的，我不能保證你們出院之後一定不會有變化，但是若在急診留觀，也是照出院那些同樣的藥物服用。沒有什麼營養針比自己吃更好更有效，沒有什麼「ㄒㄧㄚˇ」是一針就不痛不發炎，沒有什麼照顧比親情更仔細，沒有什麼地方比家裡更溫暖。這個真的不需要住院，回家吧。 

(時間早晨五點五十，腰疼的婆婆去照X光還沒有回來)

    星期假日代表病人數量多寡，天氣陰晴代表車禍患者的嚴重度。早晨六點應該已經濛濛亮了吧？但是我很久沒有參與天色的改變了。上次徹夜未眠是十月初，那天我讓自己的世界打了一個轉頭下腳上，毀了我心愛無比的車。同樣混沌的今日又無比懷念起他來，想到clerk時期某個陰雨綿綿中午，窩在車後座偷眠；那個老是坐不實的駕駛座；引擎轉速上升的嘶吼；簡直是我手腳延伸的方向盤與油門。懷念愛車如同懷念舊情人，我欠他們一個溫暖而真切的吻，一個永恆的擁抱。

    清晨六點33分，人們的日頭正起，我的黑夜正要來臨。